搖滾夢土,青春的海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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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A verbal art like poetry is reflective, it stops to think. Music is immediate, it goes on to become.】-----W.H.Auden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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聽陳建年的《東清村3號》

這張音樂集收錄陳建年為紀錄片《南方澳海洋記事》、《復育珠光鳳蝶》與電影短片「小站」所創作的配樂,理論上應該看這三部影片,才能檢驗陳建年的配樂功力。一般熟知的商業配樂,比如廣告、電視劇、電影等,最簡便的,是找現成的歌曲、音樂搭,感覺像是精選集;而國際配樂大師,都有高級器材、昂貴的製作費與音樂家合作。像電影「魔戒」配樂大師Howard Shore,為網路遊戲《SUNSoul of the Ultimate Nation)》製作的遊戲原聲帶,耗資千萬美金;王家衛電影《2046》原聲帶,集合日、德、美、波蘭、挪威、西班牙各國配樂大師跨刀,與國際經典歌手獻聲。台灣這些微小成本拍攝的紀錄短片,當然不能和他們相提並論。

最好是有看過這三部台灣優質的紀錄片,配樂集的用意,多少也有為影片加分、推薦的效果,配樂則更深一層地醞釀出片中的意境,和不可言說的情味。然後了解台灣漁夫的境況,蘭嶼珠光鳳蝶復育過程的艱辛歷程,陳建年的配樂,更勾勒著其中的辛酸與生命的美感。

《東清村3號》依然可以視為陳建年單純的音樂作品看待,沒有大資金、大製作、大卡司的奧援,只有陳建年對本土紀錄片導演的友情贊助,純粹出自於對土地、海洋的珍惜,加上音樂的熱情,推動著陳建年以「苦工」磨蹭出所有樂曲。以吉他、口風琴、自製竹笛等,摸索出獨特的配樂情調;普通的麥克風、簡單的錄音座和剛學不久的電腦編曲軟體輔助,一切都是手工。他寄給我的一張手繪圖中,可以看到山羊、山豬、老鼠與狗,都是他的錄音伙伴,真是太絕了!在現代科技商業製作的音樂工業,像陳建年這樣手工業創作的,幾乎已瀕臨絕種。

《東清村3號》陳建年的吉他音階,還是以藍調為基礎,掌握藍調blue的愁緒,傳達底層生命的脈動,在自由即興的原則下,開發屬於陳建年風格的和絃。序曲「出航」的竹笛的主旋律,就有怨曲的味道,像是流浪前與家人的告別,吉他的鐘聲技法,描模出鐵殼船出港「噗噗」前行的引擎聲,很是詩意。

「老船長的心聲」、「甘苦的外籍船員」訴盡台灣工人的淡淡的憂鬱,口風琴與吉他交織,猶如浮現老船長內心的悵然及小小的願望。有種那卡西的感覺,卻清淡不俗又情感飽滿。「船員的檳榔攤」很有台灣民謠的味道,吉他簡單的彈撥,聽得出接近陳明章早期作品的簡樸風格,鋪陳一種屬於台灣民間浮世繪的風塵,略帶海上浪人式的派頭,「小姐!葉仔來一百!」

「火車小站」與「回台東的火車」讓聽者轉到不同的聲音場域,排笛吹奏出流動感,與其說是火車緩緩駛離小站的模仿,不如說是輕柔的風吹,或是風箏輕飛上天的逍遙享受。「回台東的火車」雖說是電影短片「小站」沒用到的版本,口風琴吹出愉悅的聲響,吉他輕快節奏,彷彿看到了遊子即將到達故鄉的笑顏。

接下來的四首是「珠光鳳蝶」系列,是烘托影片的氣氛,和陳建年的蘭嶼心情更貼近。蘭嶼傳統民謠傾訴著小島罕為人知的情懷,「蘭嶼情歌」實在太動聽了!短短重覆迴旋的主調,真教人有掉淚的衝動,那是愛無限的綿延。可能是對陳建年的嗓音太熟悉了,那不標準的達悟族語,剛開始讓我覺得突兀,聽久了,何嘗不是陳建年在對海岸另一邊的台東妻兒,傾訴思念之情呢!

陽光陰雲中露臉來。他不讓音樂一直沉溺在感性的深情裡。「翱翔的珠光鳳蝶」喚人走向山林、原野及大地,在大調的氣魄及愉悅中,展現新生命的力量;木琴、排笛與民謠吉他帶我們去蘭嶼郊遊,欣賞絕美的珠光鳳蝶,但別干擾牠們的世界和生活,而破壞是有罪的!牠們是天使的化身。

「想你一切都好」是專輯中唯一有詞的歌曲,他花了兩年才譜曲完成,取自我寫的詩「一切都好」。本來不贊成他把這首歌放在配樂集裡,感覺很突兀,但他認為《東清村3號》是他在蘭嶼生活的紀錄,也包括這首歌在內。而且他說,每次唱這首,會讓他想起台東南王老家疼愛的小女兒。講這樣!害我完全沒反對的理由。「想你一切都好」很有陳綺貞民歌式清純,我個人覺歌的押韻太刻意,不過他的口哨是神來之筆,拙拙的、高中生般的純愛心情。

而我最喜愛的是,尾聲「要去釣魚嗎」,是陳建年在蘭嶼東清灣海邊現場收錄的,海浪聲、達悟小孩戲水聲、「釣白毛嗎」的詢問聲等等,短短238秒說盡陳建年蘭嶼警察工作之外,最鍾愛的生活享受。

繼廣受好評的專輯《海洋》、《大地》、《海有多深》之後,《東清村3號》(取自他工作的派出所地址)可以說是陳建年的實驗之作,配樂和為詩譜曲,都是他的新嚐試。或許耳尖的專業人士會聽得出錄音不夠精緻,器樂演奏也算不上華麗。但純手工的音樂生命直樸,疏淡地描繪,畫面油然而生,如同音樂映畫一般,在人們不同的想像中,開啓人生的旅程。也許不如一般流行音樂那樣情緒濃烈,卻讓煩躁的城市聲景,帶來清新的心靈慰藉,是台灣聆聽經驗難得的收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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